“是的。你看这边，”中年人眼中放出光彩，“左边第二个，穿米黄色晚礼服的就是她。我后来听说，她年轻时拒绝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对于某些人来说，拒绝，无论是礼貌的拒绝还是生硬的拒绝，都是得罪。当时有个人为难她，一定要出她的丑，闹得有一点难堪。是我的导师站出来替她解的围。我的导师是这样一个人，乐于助人，但从不和人结交。他知道怎么与各色人等保持最恰当的距离。可惜她不知道。
“也许就是这一天，她记住了张桐，一个和她所有见过的人皆不相同的男人。在这个男人眼中，所有人都是过眼烟云。如果我开个玩笑，以她的智商，大概认为我的导师会变魔术吧。
“她当时已经三十四岁，不复当年的光景。但有些靠她吃饭的人却像是嗅到了血腥气的饿狼一样叼住了这个机会，打算炒作一把，最后捞一次金，真是愚不可及啊。我当时认为，我的导师那样聪明的人，应该会回避这件事，但是我错了。他并没有回避和她的接触。后来我明白了，他并不介意以这种方式帮助她。
“这时研究所突然来了个实习生，他被分配到了我宿舍，这家伙简直是个神，”说话间中年人目光有着藏不住的敬佩，“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是靠股票发家的，却没人知道，我是占了他的光。”
“您的意思是他很会炒股？”苏菲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应，此时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照片上那女人所吸引，照片上的女人竟和那个次元空间里的女人很像！
孙坚回忆起几十年前的情景，当时他在打游戏，可怎么也没想到他随意应付对方的一句话，竟让自己发了大财…..或许那个叫许远的临时实习生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
只是片刻的失神，孙坚正好错过了苏菲惊讶的表情，他点点头，道：“许哥不仅炒股厉害，还很懂他人的心思，他做了很多事，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的话，许哥可能已经成功的让她和我导师走到了一起。”
苏菲认真的听着，脑子里竟不知不觉浮现出许远的脸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许远，也许许远就像中年人口中的那位许哥一样，都是那种无所不能的天才吧。
“许哥假冒我导师给她写了封信，收到那封信后，她很高兴。她的经纪人更高兴，于是建议她邀请我的导师吃饭。我还听说她亲自过来见面，我的导师也居然真的接受了那种暧昧的邀请。
那是三十三年前的4月24日。我的导师甚至根本就没打算揪出那个盗用他私人电子印章的家伙，这让我为许哥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快。
“然而4月27日，我的导师神秘去世，他没能赴约。我听说她十分伤心，这大概是她一生唯一次真正的爱情。
“怎么安慰她呢？我联系不到许哥，却想到了另一个更加荒谬的主意——我也试着扮演我的导师给她写信，——我知道你很诧异，但这次真的不是因为她笨，居然笨到相信一个死人会给她写信。而是我的导师去世的实在是太蹊跷。
“据说连尸首都没能留下，所以当时有种说法是我的导师被外星人抓走了。哈哈，那怎么可能呢？
“信的内容大概是：我很抱歉不能够赴约，但是三十三年后，我一定会回来的。”
“为什么选择三十三这个数字，一是因为我需要给她一个漫长的希望，让她好好活下去，二是因为我的导师生于3月3日。人有盼头，总比没有盼头强很多。也许时间一长，她就会淡忘，开始新的生活。”
中年人脸上的沟壑骤然加深，露出悲凉的神情来。
“呃，”苏菲轻轻咳了一声，想稍微缓和一下气氛，“我想知道您到时候怎么解释张桐三十三年里去了哪里，被外星人捉走吗？”
中年人果然呵呵地笑了，“我的确是想这么说的，但…..。”
“当我寄信给她后却失去了她的消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苦苦寻她无果，我心里难受极了，却不知是因为什么。
我想到了一个严重的漏洞-----三十三年，就算她可以活到那么久，可是真要见了面，那会是什么模样？时间旅行的人不会衰老。而三十三年后，如果我的导师还算年轻，可她已经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太了，那才是最可怕的事，她明明比我的导师还要年轻两岁呢！”
这话引起了苏菲的共鸣。是啊，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怕老。
“那怎么办？”苏菲问。
也许不忍再讲下去，中年人脸上浮出失落的笑容来，“看来苏小姐很在意这个故事。我只能告诉你，她等待了三十三年，为了一个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男人，所以你比她幸运得多。”
…….
张桐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许远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类似于密码箱的小件物品。
“只有一件仪器，只能起标定作用。托克马克所在的位置，其实就是三十三年后许柏岩的试验区，同地传输是为了节省能量。”许远说，“时间是三天零四个小时二十八分钟之后。”
张桐接过来看了看，上面有块屏幕，但不像是液晶屏，似乎是一团云雾一样的亮斑，显示着一个倒计时，即使转个角度看，视觉效果也很不错。
“别研究了，实际上就是一个封闭的局域通讯端口。”许远说，“等你到了三十三年后，会发现这东西哪儿哪儿都是。验证你的理论需要的技术条件已经初步完成，那才是适合你的时代。”
然而张桐似乎充耳不闻，盯着那块屏幕入神，开始了左敲右探。许远只得用指纹打开箱子，对他描述了一下工作原理。
“现在没有势场接入，所以你无论按下哪个键都是unavaible，等有势场接入，你需要调试势场接入范围，下一步它会自动识别势场内的有效质量，计算所需能量，计算转换时间，连计算都得自己调，挺麻烦的，我花了两天才玩儿熟。这是原理机之后的第一代样机，所以用户体验不是很友好，以后会封装的自动一点。正式启动试验前一个小时，会有一个预热，让你检测一下运行是不是正常。”
看着张桐小心而痴迷地摆弄标定器，许远认为他已经同意自己的决定。
他自忖已经参破了张桐之死的秘密。至少他可以悄悄告诉苏菲，张桐不是死亡，而是被带入另一个时空，所以官方才会讳莫如深，也没有什么尸检报告。他感觉这件事似乎是某种古怪的难题，直接告诉他结果，而让他去猜解题过程，这一次自己显然做得很好。
张桐突然干笑两声，把他拉回现实。
“我有一个问题——说得我好像还有得选似的。”张桐说，“现在和三十三年后哪个时代更好？”
许远一时语塞，只得说：“我没有在这个时代生活太久，不好评价。”
“那我换个角度，”张桐说，“你认为科技进步和人类进化是让人和人越来越平等，生活越来越美好，还是适得其反？”
“当然是——”许远断言，但总觉得张桐话里有话，“越来越好。”
“举个例子？”
“就拿您的工作来说吧。既然您已经同意去三十三年后，所以我多说点，也不算是违反三戒律。我知道这个时代凶兽已经开始大面积攻占城市，很多地区已经沦为凶兽的聚居地，很多冒险者出任务的伤亡率极高。
但是，十年后您的元能晶石制造技术被大量推广，人类利用它发明了晶石防护墙，有了这墙，人类就相当于有了一道防御壁垒，可以用它抵挡大量低阶凶兽的攻击，让大量城市有了坚实的防御保障。
人类建立起了一个个庞大的特区，与凶兽彻底隔离开来，居住在里面的人再也不用担心随时被凶兽吃掉，很多人开始了幸福的生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您造就的美好时代。”他有意只提到十年后，因为三十年后不合适讲。
张桐面带微笑地听他说完，点点头，“可我记得你刚来时说，你是为了一个户口才参加这个风险极大的实验的。”
许远差点咬住舌头，但他决定实话实说：“是的。但我其实已经有一个特区户口，工作生活绝对没问题，主要是我打算去人类最好的那个特区，在那里我可以见识到更多东西。”
许远忽然想到了小茜，他们约好了要浪迹天涯，想到了莎伊，对方现在还生死未知；也想到了苏菲，他们要一同去第一特区。
“呃，与其说我为了一个特区户口冒险，不如说是为了理想和约定。”
不等他说完，张桐就哈哈一笑，声音豪放。然后他无视许远脸上的红晕，继续心满意足地摆弄起标定器来。
许远有些心虚，因为三十三年后，那些标志着人类在大灾变中顽强留存下来的特区防护墙，让排名靠后的特区再也没有崛起的可能，他们科技落后，进化文明发展缓慢，经常遭受感染源的侵袭……生活在落后特区的人活的苦不堪言，而强大特区不仅不会帮助落后特区，还设立了严格的户口制度，没有他们的特区居民户口，外来人是不可能被允许进入里面长期居住的。
还有便是“元能母晶计划”也即将开始，可以想到，这个要耗费巨量资源的计划定会让所有物价上涨，那时候人人疯狂，穷人只能再次陷入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