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心如柏舟情不渝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负4
    到那边时,只见,距离圜丘坛外,早设着一明黄大帐,周围,另设有椅座,皆绕围着圜丘,气氛颇为庄重。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有祭天的习俗,也是南越所从来不曾有的,所以,或多或少,带着新奇,而并非是沉重。

    但这分新奇,注定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我觉震惊之外,更余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卓子一路引我从后面走进明黄的大帐,四周帐帏垂挂下,依然可清晰辨得圜丘坛最高处,设了七组神位,每组神位都垂着天青缎子神幄,前面摆放玉、帛以及整牛、整羊、整豕等大量供品。圜丘坛正南台阶下东西两侧,陈设着编磬、编钟、鎛钟等中和韶乐,煞是肃穆壮观。

    一边,早有诸臣井然有序地进入圜丘坛,在绕坛的座位坐定。

    借着明黄帐帏的遮挡,外面,却是不甚清楚看到我的。

    甫在最旁侧坐定,忽听礼乐声起,恰是“始平之章”,玄忆身着祭服从左门进入圜丘坛,一路缓行至中层平台拜位。

    玄忆先至上层皇天上帝神牌主位前跪拜、上香。然后方到列祖列宗配位前上香、叩拜。最后对诸神行三跪九拜礼。

    礼毕后,他径直走进大帐内,并不多望我,只威仪地在正中主位坐定。

    一边,早有内侍将神幄前的祭品送燎炉焚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我不是很喜欢闻到这股子味,是以,微执了丝帕掩面,当然,在彼时,我也不知道这些和玄忆口中的残忍有多大的联系,直到那些祭品悉数被焚烧完毕后,我看到一袭绯色的声影出现在大帐外,正是那日在街市所见的北归候。

    他俯低身行礼,朗声:

    “北归候冥霄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北归候,北溟进献的圣女是否已备好?”玄忆的声音在此时,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威仪之外,似乎,还有着一种魄人的寒气,宛如初见他的那晚一样。

    “臣早已准备妥当,选命格为阴,闰年九月九日圣女一名,特献于我大周朝!”

    “如此甚好。”玄忆说完这四字,便不再多言,只宽大的袍袖一挥,北归候绯色的身影退至一边时,那日在街市所见的,坐于车辇之上的女子竟出现在台下。

    她神色木然,缓缓行至大帐前,仿佛没有生气一样的行了三叩九拜之礼,接着,一旁有两名宫上前,将她身上披着的绯色纱衣褪下,里面,只着着雪色的曳地素白长裙,蜿蜒地拖垂在地上,一直迤逦到很远。

    四周,不知道是方才焚烧祭品的烟味,还是又燃起了一种不知名的香料,顿觉雾气氤氲,在这片氤氲中,她用同样缓慢的步子向圜丘坛行去,一步一步,走到最上面的第三层,站在天心石上,双手擎成月形,那宽大的素白色便顺着寒风张舞开来,宛如冬意萧瑟中,最后一只翩舞的白蝶一样,带着一种凄美。

    如果说,之前我还不清楚祭品圣女的意思,那么此刻,我浑身骤然起了寒沁骨髓的一阵哆嗦,难道——是拿活人——

    我看到,第三层台侧的周围,嚣张的火舌刹那涌现,我甚至来不及看清是何时何人把这火焰点燃,那些火舌就迅猛地吞噬了那素白的身影。

    我用手捂住嘴唇,拼命才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声,这,就是他说的残忍,这就是他说的人性的缺失!

    我想不到的是,在这样一个开明的周朝,竟然还有这种接近愚昧的祭人典礼,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

    我甚至无法把这些和他联系起来,但如果不是他恩准,又怎会有这一幕出现呢?

    北归候那袭绯色的衣裳在这燃得半边天际都苍红的背景下,陡然有了一种讽刺的意味,甚至于,那如荼的绯色在这个晴霁的上午,都有了一道关于黑暗的注释。

    我看不到一旁坐着的那些重臣是怎样看待这一幕的,我的视线可及处,仅看得到,玄忆背影的不动声色,北归候侧脸的平静,以及,被火焰逐渐吞没的女子最后仿佛撕喊出的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借着天心石的功效,传得很远,也在瞬间撕扯着我的心。

    不过须臾,一切终是归于平静,这份平静如同北归候脸上的平静一样,只让人觉得是种难以言喻的荒唐!

    眼前的景象我和南越郦台那幕开始联系起来,仅觉得手心沁出一层一层的冷汗,那些冷汗如同潮水一样,快把我吞没,我想呼吸,可一用力吸气,吸进的都是关于人被焚烧时留下的焦烤味。

    耳边,开始奏“佑平之章”,我看到玄忆慢慢站起身,他是准备起驾返宫吗,于是,这也意味着所谓的大典结束?

    小卓子见我没有动,忙上前来扶我,但才搭住我的手臂,就惊得低呼一声:

    “小主!”

    他听到这声唤,急急返身,袍袖再次一挥,早有内侍会意地把大帐放下,他几步走到我的身边,试图把我捂住嘴唇的手扮开,可我捂得那么紧,他又不忍心用重力来扮,所以僵持了一会,他终于连唤我两声名字:

    “瞳儿,瞳儿!”

    我这才回过神来,怪不得呼吸那么困难,原来是我捂住自己的唇,但即便捂了,那令我觉到恐怖的焦烤味仍旧刺进鼻中,避不得分毫。

    “你们都退下。”他吩咐一边的内侍,随着明黄的大帐悉数被放下,就我和他二人站在中间。

    “这就是做为帝王的一种残忍和人性的缺失,下这道旨的人是朕,在这之前周朝从来没有过用活人祭天的先例。”

    “为什么?”

    我问出这三个字,放下捂住唇的手,用力呼进一口空气。

    哪怕空气里的味道还是如此的浓烈,但我必须要呼吸,才能不窒息在这种氛围中。

    他轻轻扶住我开始瑟瑟发抖的身子,柔声:

    “朕其实并非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温润如玉,这,是朕的另一面,你是否怕了?为了平衡番邦和前朝一些微妙的关系,这不过是朕所做出的众多看似泯灭人行旨意中的一道!”

    我的思绪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平衡,竟要用一个鲜活的女子生命去做为牺牲。

    但,这样的牺牲,其实,在历代的帝王大业中,并不少见。

    只是这一次,让我觉得没有办法接受。

    是,没有办法接受。这是否就是他昔日对青阳慎远所说的,北归候所能做的,是青阳慎远所不能的呢?

    可,不过是牺牲一名女子,青阳慎远又怎么可能不可为呢?青阳慎远的狠心冷情,我是如此的清楚呵。

    难道,睿智如他,会不清楚?

    所以,这背后,定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只是现在,我真的没有力气再许分析。

    “瞳儿,做朕的女人,你是否能适应朕这一面呢?”

    他问我,带着坚定的语气询问出这一句话。

    我能吗?